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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濬宣《入剡日记》及其史料价值
发布日期:2017-04-18 访问次数: 作者:


陶濬宣,字文沖,清末会稽陶堰人。光绪二年举人。光绪元年(1875年)二月应嵊县县令陈友诗之邀,入剡校阅童生试卷,寓嵊校卷之余寻幽访古,作有《入剡日记》一卷,记录游历嵊县(今嵊州)之事详甚。是研究嵊州历史、地理、民俗等的珍贵资料。

  一、陶濬宣及其《入剡日记》

    1、陶濬宣其人

    陶濬宣(18471912),原名祖望,字文沖,号心云,别号东湖居士,又号稷山居士,会稽(今绍兴)陶堰人。自称“东晋陶渊明第四十五代孙”。清末著名书法家、教育家。

陶濬宣出生于道光廿六年农历十一月十五日(公历1847年元旦)。生七年而孤,又三年而丧母。同治丁卯(1867年)并补行甲子科副榜,光绪二年(1876)丙子科举人,丁丑考取觉罗汉教习,以知县用。丙戌会试,挑取方略馆誊录,议叙同知,升用知府,递升道员,加三品衔,赏戴花翎。后应聘赴广东广雅书院、湖北志书局任职。在福建漳州开过煤矿,在会稽白米堰设丝厂,皆丧其财。

陶濬宣工书法,上自秦汉,下迄六朝,无所不学。每临一碑,辄至数千百遍。其临池之勤,从小起无一日间断,至暮年仍不辍寒暑。笔力雄劲,笔法壮丽,一时求其书者络绎不绝。翁同龢、梁启超对其书法大为推重。苏州“寒山寺”题额刻石为其手迹,至今仍为游人所欣赏。清光绪浙江省造魏碑体“光绪元宝”银圆模字传出其手笔。

晚年隐居绕门山麓,修建东湖。在东湖内设立通艺学堂、东湖法政学堂等。其毕生同情革命,闻秋瑾被害,义愤填膺,上书奏折力辩秋瑾无罪。陶濬宣卒于1912年八月,生前所著大半未付印。今遗存有《百首论书诗》、《稷山诗录》、《稷山楼诗文稿》、《稷庐信稿》、《南沙桑枝词》等。

   2、《入剡日记》内容述略

  陶濬宣撰有《入剡日记》一卷,光绪元年稿本,与《剡中草》、《入剡小记》一同收入《入剡记初稿》内,今存于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。[1]浙江省博物馆亦藏有日记稿本一卷。国家图书馆另藏有《入剡日记》清末抄本一卷,已入编国家图书馆分馆所出《古籍珍本游记丛刊》内。[2]所见清末抄本,半页11行,白口,黑单鱼尾,四周双边,版心下刻“稷山雜纂”四字。全文行书,约近万字,字体工整俊秀,个别处有删改。日记前有秦树敏、马赓良诗文题奉两篇;后录陶濬宣《入剡日记》正文;末附陶方琦、孙德祖题诗两首。

  《入剡日记》作于光绪元年乙亥(1875年),时年陶濬宣廿九岁。所记事在农历二月间:二月初五日,收嵊县县令陈友诗(字湘门,湖南临湘县人)书信,延请入剡分校童生试卷。陶氏雅爱剡中山水,即欣然应邀前往。初七日阴,早晨自越城开帆,中午时过陶山与诸兄弟小别,黄昏时抵蒿坝,换乘小舟以进,夜半遇骤雨行二十里,阻风不得发,停泊上虞江。初八日拂晓,乘西北风饱帆起航,行五十里至嶀浦剡溪口,停泊嶀浦庙南午炊,游嶀浦庙、谢灵运垂钓处、槠树村等地,午后乘风舟进,傍晚即达嵊县南门,夜宿剡山书院,遇山阴马秀才。后似介绍剡山书院之历史,然此清抄本后缺一页,记事未详。初九日记亦阙如。初十日晴,校童子试卷。十一日晴,继续校卷。十二日,校卷后携小奴街头散步,出西门漫游。十三日晴,偕友登剡山。后抄本又有缺页,十四至十六日事未详,按陶氏《游桃源观》一诗,可知此三日间,其应到访过桃源观。十七日晴,寻访剡坑、明心寺、偃公泉,记明心寺所祀“斗雨祖师”传说。十八日晴,未有纪事。十九日,续校童试卷,得佳者两卷。二十日晴燠,登星子峰亭、行艇湖山。二十一日暄甚,因足疲而休整一天,寄家书,夜大风。二十二日,雨骤天寒,加之陶氏因连日野步,布袜穿破、脚亦生茧,未有出行。二十三日晴,得家信,知五哥陶祖培已赴淮扬,此日未出游。二十四日阴晴,出东门游铁佛寺、登东门城楼,记铁佛事甚详。二十五日晴,游南门外它山祠、东镇庙。二十六日晴,游惠安寺,览应天塔得古砖。二十七日晴,欲访丁谦未果,游城隍庙、过二戴书院;晚与县令陈友诗、县丞李承湛等晤别,其间李承湛言及独秀山、石鼓山、太白山等其他诸多古迹时,陶氏憾杂务缠身不得留,感慨未能尽览剡中山水之胜。二十八日晴,别陈县令,与山阴马秀才同归,陆路向北,了溪谒禹祠、过山聚潭,得舟至清风岭,谒王烈妇祠、登岭观烈妇题诗处,过嶀浦,宿三界。二十九日清明阴,顺风舟行蒿坝,后与马秀才分别,夜返抵家中。

  《入剡日记》按时间顺序,记录了陶濬宣自光绪元年农历二月初五日到二十九日计25天游寓嵊县的经历。其记中有言:“每日得闲,唯孤访名山,穷搜坠迹,偶有所获辄记以诗”。在校卷之余,陶氏四处寻访古迹,归作日记,并附之诗篇,所录内容十分丰富。

  二、《入剡日记》的史料价值

日记是记录作者亲身经历和见闻的私人笔记,同时体现作者对人对事的看法,是较为直接的文献资料。《入剡日记》侧重考古,涉及众多名胜,陶氏旁征博引、附作考论,是研究嵊县地方文史、乡风民俗的珍贵资料。

    1、剡置县时间论说

嵊州古称剡县,唐初曾设嵊州,宋宣和三年改嵊县。县名先后有剡、尽忠、剡城、赡、嵊等称谓。关于置县时间,历来有秦置、汉置两说。明弘治、万历县志和清康熙、乾隆县志均称:“秦始皇二十六年(221)罢封建,置郡县,分天下为三十六郡,以吴越地置会稽郡,治吴,领县二十四,剡县其一焉。”明嘉靖《浙江通志》、民国《中华大字典》亦称:“秦置,自汉至唐均因之。”但都未交代依据,至今亦无遗址、文物可资证明。

持汉代置县说的有:唐《元和郡县志》、《通典》,宋《资治通鉴》、《太平寰宇记》、元丰九域志》、《嘉泰会稽志》,明《一统志》,清《浙江通志》、《绍兴府志》,民国《重修浙江通志稿》,以及宋《剡录》,明成化县志,清道光、同治县志等。惟民国《嵊县志》在记载汉置县的同时,又注引清康熙县志秦置说。故历来史家笼统地称剡县为秦汉时置县。[3]

  陶濬宣在《入剡日记》(二月初十日)中言:“字书四山为嵊,嵊之得名以此。考剡在汉为县,在唐为嵊州,未几废州,复为剡县。自宋宣和间,既平方腊,以剡字为两火一刀不利于邑,更名嵊,至于今因之。”陶氏初至嵊县校阅童试卷,对于嵊之建置已作了解,故称嵊在汉时已为县。(二月十七日)循剡山至剡坑,记言:“复循剡山而北得剡坑,旧产剡藤处。坑深而水清,碧湍丁泠,碎响幽绝。……世传秦始皇东游,使人劚此山以泄王气。土坑深百余丈,号剡坑山。以是知剡以坑得名,其名实始于秦也。”陶氏以为剡以坑得名,实际始于秦时。其认可秦置剡县说。

    2、铁佛题名可补史缺

嵊州县城内原有铁佛寺,内有大铁佛,寺址在现东直街西北侧。据《民国嵊县志》引道光、同治志记载:“铁佛寺,在城东拱明门外。明崇祯间由卢、吴二姓舍基捐建。国朝康熙年间毁于火,铁佛如故,供以草厂,名曰‘铁佛厂’。乾隆十二年,僧朋山募资重建;四十六年,僧福田建大悲阁;五十四年,僧慧明、普利建东厢。道光七年,僧一敬重修。咸丰辛酉毁于寇,住僧建屋一间,以蔽风雨。按铁佛铸于唐贞观间,背有‘尉迟敬德监制’字迹。”[4]又据《嵊县志》(修订本)记载:“(寺)后又重建,民国时期又添弥勒、韦陀、十八罗汉等佛像。日军侵嵊时,寺遭焚毁,铁佛犹存。1951年,寺址为建粮库,铁佛被毁。”[5]

  《入剡日记》(二月二十四日)记载:“出东门游铁佛寺,寺去城八里,昔甚宏壮,为‘剡中第一精蓝’。咸丰辛酉岁毁于兵火,佛无恙,住僧结竹屋一间供之。佛铸于唐贞观间,高二丈余尺,状兒雄伟,望之增駴。按县志佛背有‘尉迟敬德监制’六字,杜春生越中金石记所引亦同。询之住僧,则曰背实有文且多。予疑之,因攀跻上佛龛循视,其阴果有男女舍铸造像题名,约可数百。而尉迟六字反无从觅得,盖佛背贴屋,柱多不可见也。且佛高屋暗,故上截所镌字模糊不尽识。其题名分十余列,皆阳文真书,字大一寸,端整遒古,略似欧虞。越中唐石刻甚少,而著于金者缺如。此佛题名不下千文,迭罹于火,完好无缺,固我佛之灵,亦文字之幸也。独恨千余年来,从无人道及之。考杜氏固未尝目见,附之阙访之例,何历次修邑志者迩于只尺,竟乏一人为之补采、更正其说。……”

  陶濬宣日记所述,铁佛高两丈余尺。按清代营造尺标准,一丈为 3 .2 米,则两丈余尺的铁佛高约在6米多,状甚雄伟。陶氏亲自攀登察看铁佛背面铸造题名,约有数百人之多,却未见“尉迟敬德监制”六字,陶濬宣认为大概是因为佛背紧贴屋墙而屋柱多的缘故,铁佛高大加上光线暗淡,上截字迹模糊已看不清楚。题名共有十余列,均为阳文真书,字大一寸,端正古朴,有欧阳洵、虞世南之风,有千余字之多。精研金石碑版、考据之学的陶濬宣深知铸于铁佛的唐代字迹罕见奇珍,当时就感叹千余年来铁佛后有这么多字迹,竟然从来无人提及,杜春生所著《越中金石记》也只将铁佛像背题字列于“阙访之例”而未曾目见,历代修编县志之人也无一人采访补正。当时陶氏极想作一纸拓片以著于录,然因“山县无搨工、又

以知交寡无可语此事”而作罢。遂将此事详细记录在《入剡日记》中以补史缺。

    3、应天塔始建年代考证

应天塔,俗称大塔,乃古刹经塔。六边形,高七层。原屹立于嵊城鹿胎山东南麓半山腰、惠安寺东侧,塔重檐飞角,顶层形似僧帽,高凌云霄。20世纪70年代初,塔因基建被拆毁,今重建于鹿山公园南坡。关于应天塔的始建年代,清代县志记载为“梁天监二年(503)建”。[6]具体依据不详。

陶濬宣《入剡日记》(二月二十六日)载:“独游惠安寺,寺侧有应天塔。旧志谓梁天监二年建,明景泰中僧巨元重修之,顺治二年雷震裂一角。侧立童童,殊有异致。予摉剔其下,得古甎五方,旁有永明、永元及梁天监十年等号;又有‘甲子塔’三字、‘大沈’二字两断甎,义不可解,当有阙文。至于塔上磚,可见者尚有永明二年丁功曹冢、梁大同九年癸亥及天监二年之文,又有赵监冢、赵父冢等磚,而丁功曹者为多,惜皆不可得。古字菭文,斑斓满目,摩挲其下,良久不忍去。考县志仅载永明、永元、大同、天监四專,越中金石记仍采其说以存目,而附之阙访之条。其丁功曹冢则皆误以为家字,可笑也。古来有冢專而无家專,况字画明明可辨耶!余專实皆前人所未见,可以补越中金石之缺。按永明为齐武帝纪年,距天监有二十余岁之远,岂塔基于永明,而永元、天监、大同先后絫而成之?后人仅见天监專,遂以为梁时所建。抑天监造塔时用專不足,因取旧專以益之?不然何以并筑及冢專耶! 然皆不可考。弟吾既得天监十年一專,则县志二年建塔之说,可以正其谬矣。况大同后天监数十年,县志既收大同九年一甎,又以为塔建于天监时,何自相剌谬也!

  陶濬宣关于应天塔始建年代作了考证。并阐述了两种可能:一、塔基于齐武帝永明时,后历代累建,而成于梁武帝大同间。后人仅见天监年号砖,而误以为天监时所建;二、塔始建于天监,后或因用砖不足,而取用前代旧冢砖增修。对于后一种说法,他认为县志既收录梁大同砖,其又搜获天监十年砖,均晚于天监二年,若建塔取旧砖所用,则县志天监二年建塔之说自相违背,亦不可信。

  检阅杜春生编《越中金石记》:“(惠安寺应天塔磚题字)文曰永明二年丁功曹家,又一磚文曰梁大同九年癸亥,又有永元元年、天监二年诸磚。见道光嵊县志。”[7]可见应天塔磚杜春生未曾目见,而列入阙访之目,其参考的是《道光嵊县志》之记载。核对《道光嵊县志》记载:“(塔磚)城内鹿胎山惠安寺应天塔磚,嘉庆间偶落半磚,有永明二年四字。下字模糊,细审之,乃丁功曹家四字,当为造塔时丁氏所舍磚也。又一磚有梁大同九年癸亥七字,磚甚完善,字尤明显。(新纂):按塔上尚有永元、天监诸年号磚。”[8]如陶濬宣所论,古有冢砖,而无家砖之说,《越中金石记》引用道光志所载“丁功曹家”四字中“家”字当误,应为“丁功曹冢”砖。功曹,为古代官职名,北齐州府有功曹参军事,郡守的属官称功曹。故此砖非丁氏所舍,当是某丁姓功曹之冢砖。陶氏游应天塔时,在塔下觅得古砖五方,有“天监十年”、“甲子塔”、“大沈”等字号砖,历代县志未载;塔上另有“赵监冢”、“赵父冢”等砖,亦是初见。均可补志史之缺。

    4、烈妇祠碑文校误

  嵊县北四十里有山岭,旧时多枫树,本名青枫岭。景炎元年(1276年,至元丙子)冬,元兵入浙,攻陷台州,临海王氏被掳获。元军主将贪其美色,欲纳之为妾,杀其舅姑与丈夫,王氏悲愤欲绝,自杀而不得。次年春,元兵还师,路过嵊之青枫岭时,王氏趁看守懈怠,啮指出血,书诗于石壁后投崖而死。

  元至治初,从事郎、绍兴路嵊县丞徐瑞在王妇投崖处凿石为祠以祀,勒《烈妇王氏事迹》碑以记其事。改岭名“青枫”为“清风”,以纪念王妇清白贞烈之风节。石祠即为今清风庙之雏形。元至正年间,蒙族官员、书法家泰不华任绍兴路总管,上请朝廷旌表王妇为贞妇,刻立《王贞妇碑》于祠内。碑文由永嘉李孝光撰写,亚中大夫绍兴路总管泰不华书丹。碑阴还刻有蒙族官员康里巙行书《清风篇》诗。《王贞妇碑》清末时尚在绍兴府学内,今已灭失,国家图书馆存有碑拓。

  陶濬宣《入剡日记》(二月二十八日)记:“(了溪)二十里至清风岭,檥櫂谒王烈妇祠,复走登岭观烈妇啮指血题诗处。……烈妇事迹备详李孝光碑,碑今在府学,宋史列传全采此为蓝本。其诗则唯见于徐瑞之碑,碑而亡已久,辍耕录又间有异,回想当时传闻之误,当以碑为正。予尚见旧拓本,特录之以备考焉。诗云:夫君不幸(《辍耕录》作君王无道)妾当灾,弃女抛男逐马来。夫面不知何日见,妾身还是(作此身料得)几时回。两行怨(作清)泪频偷滴(作偷频滴),一对(作一片)愁眉怎得(作锁未)开?遥望家乡何处是(作回首故山看渐远),存亡两字苦(作实)哀哉!”陶氏指出《辍耕录》所录烈妇祠碑诗文系传闻致误,并将所见徐瑞碑旧拓之文录以备考。

    5、乡土地理小志

  (二月初七日)“自越城开帆,亭午过陶山,与诸兄弟小别,时子缜适往皋步,不及待,心甚耿耿。抵蒿坝熏夕矣。易舟以进,是为上虞江,前此无堰时,江无内外之分,故山阴命櫂即达剡溪。”陶氏自越城往嵊县,记其入剡路线:越城--皋埠--陶山(今泾口附近,陶堰与东关间)--蒿坝(换舟)--上虞江--剡溪--嵊县。即沿浙东古运河绍兴段到曹娥江,再沿剡溪上溯至嵊。

  (初八日)“侵晓,风转,柁工有喜色,遂饱帆进。剡为越面,在郡东南,非假西北风不得前也。”入剡之船,借助西北风方可上溯。“(剡溪)经嶀浦,而后与江合,浦以上为溪,下为江,江潮至此返。”嶀浦为溪、江之分界线,上为溪,下即为上虞江。旧时潮水可至嶀浦而返。“自山聚潭以上,尤滩多水急不可行,往往有行两日不得至者。故有无风一里、有风十里之语。”旧时水道行船,风力尤为要紧,有经验的舵手通过正确地操纵船帆,借好风以行船。

  (二十日)“艇湖,今淤为田,此不过数十年焉。盖以溪流之改道也。”《民国嵊县志》引《万历绍兴府志》载:“艇湖山,俗呼并湖山,山上有塔,下有子猷桥、访戴亭。”又引《同治嵊县志》载:“艇湖,今淤为田。”[9]艇湖山下临艇湖,旧时可由曹娥江乘船直达,王徽之雪夜访戴逵,回舟于此。按记所言,剡溪在艇湖处经常改道,致使此湖在清代中期时已逐渐淤积成田。

  (二十八日)“十里至三界,已昏黑,遂维舟。江舫接尾,街灯连辉,聚落之雄盛者。……三界,古始宁县治,东晋时中原人物所迁隐于此,王谢其最著者。隋之开皇始并于会稽。唐贞元间洪水坏民居,今之大江即古之官巷也。……后分隶于稽、虞、嵊三邑,三界得名或以此。”三界位于嵊州北,为古始宁县旧治,唐时洪水冲毁官巷而成江河。后其地分隶于会稽、上虞、嵊县三县,故称三界。

  6、民俗风物琐记

  关于出行。(二月初七日)记:“山阴命櫂即达剡溪……其船皆编白箬为篷,粗恶殊极。非复镜湖之画鹢矣。袁简斋过剡溪诗云:乌篷船小沙石横。”陶氏所乘剡溪之舟,制作相对粗劣,用白箬叶编制为篷,亦是乌篷船的一种。为旧时剡溪航渡所常用。(十二日)记:“毕校,携小奴街头散步,遂出城西门。沿城有水环之,泓澄可爱。近城居民皆汲水其下,竹簰往来,牵挽如织梭。”竹簰,亦称竹筏,选用大竹经去青皮等处理后,穿头尾孔、平排扎在一起而成。(二十四日)记:“归登东门城楼,其右有亭曰腾蛟,新建,甚壮观。视下清水一泓,初柳夹岸;小艇归渔,扣舷作响。左顾右盼不觉移时。”嵊县城有水环绕,竹筏、小船是是民众捕鱼、运输的主用运输工具。

关于衣着。(二十二日)记:“雨骤,寒可御裘。夜洗足。连日野步,韈穿破,脚根皆生胝。”古人冬衣有裘、袍等。裘是皮衣,毛向外。袜子称“韈”,用棉布缝制。

  关于饮食。(二十五日)记:“游它山祠,在南门外。……归过东镇庙。……经市楼小饮,遂行大街而归。”县城中以直街为市心,以单日为市,东西北各街亦圜阓鳞次、货物蝟集。街有酒肆,可供餐饮之需。

  关于住宅。(二十七日)记:“(城隍庙)前面为溪山第一楼,甚高敞。下瞰万户,栏瓦可数。浩浩市声不绝于耳。时夕阳在山,青翠异状;炊烟四出,萦拂其间;塔影溪光,或隐或见。”嵊县四面皆山,最宜楼居。“万户栏瓦可数”可见嵊城民户之多;“市声不绝于耳”可证市井之繁荣。

关于生产。(二十八日)记:“一路皆畊山为阡陌。半莳菜豆,高下犁然,青黄可爱。吾乡未尝覩此也。”嵊县多山,先民开山为地,用于耕作。

  关于贸易。(二十八日)记:“路中牛行如蚁,衔尾不断,累数百头。……每牛八九,以一人带之,手竹条驱其尾,日行可数十里。其牛皆台州产,贩往浙西,岁以为常。吾浙惟台属多产牛,各邑畊牛胥赖之。故啁台人曰台牛。”台州为产牛之地,旧时浙地交易的牛群多来自其地,时人称“台牛”。每年春季,贩者驱赶而至宁绍交易,各地农民耕作赖之,故日记言“岁以为常”。“牛行如蚁,衔尾不断,累数百头。”可见贩运之规模。

  关于风物。(二十八日)记:“了溪,土人谓之禹溪。溪水近涸,磊磊出石,光滑可玩。其曰了溪者,推禹之功也。越绝书:禹凿了溪,人方宅土。其源出了山,亦曰禹粮山。山有石如拳,碎之,内有赤糁,名禹余粮。谓禹治水了功于此,弃余粮所化。事与吴王鲙残鱼相类。今以之入药。”宋王十朋《余粮山》诗云:“禹迹始壶口,禹功终了溪,余粮散幽谷,归去锡元圭。”文中所言“吴王脍残鱼”之典故出自晋代张华著《博物志》:“吴王江行,食鲙有余,弃于中流,化为鱼。今鱼中有名吴王鲙余者,长数寸,大者如箸,犹有鲙形。”[14]因此,将银鱼称“脍残鱼”或“王余鱼”。故陶氏言“禹余粮”事与“吴王脍残鱼”传说相类。今之禹粮石,乡人俗呼“石馒头”,禹溪了山余粮岭掘土而得。石大小各异、呈褐色,有的形似核桃,有的状如铁球,摇之作响,碎石出黄粉,可入药。

  关于科试。(十九日)记:“校卷。能作赋者三十余人,得佳者两卷。有闾生景彝不能作赋,而文极佳,险语破胆,至理餍心,是能学章金牧、韩湘南者。得卷喜极。历试为一,不易才也。年十八,兒易秀雅。北乡人。”童生试,是明清两代取得“生员”资格的一系列考试,是读书士子的进身之始,包括县试、府试、院试三级。县试由县令主试,试期多在二月,考四到五场,内容有八股文、诗赋、策论等。赴考者叫做童生,考试合格后才可应府试。考《民国嵊县志》选举志所录,文中闾生景彝者,即闾震,光绪元年参加县试,历试第一,有文才,为陶濬宣所赏识。闾震后于光绪十五年中己丑科举人,同年者有沈宝琛。[10]

  结语:阅《入剡日记》,陶氏叙事详明,文笔畅达、言辞细腻。其对历史、地理又多有考证,阐述精辟、见解独到,不少资料可补地方志史之阙。鉴于《入剡日记》原稿本藏于中科院文学研究所、浙江省博物馆两处,未有公开影印出版,笔者所见国家图书馆藏清末抄本又有缺页,故所述尚存不足。《入剡日记》实可谓一卷记录晚清时期嵊县人文风物的乡土小志,值得进一步整理研究。

注:  

  [1]中国古籍总目编纂委员会编,《中国古籍总目(史部7)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, 200910月版,第3974页。

  [2]中国国家图书馆分馆编,《古籍珍本游记丛刊3》,北京: 线装书局,20035月版,第1381-1414页。

  [3]嵊县志编纂委员会编、嵊州市志编纂委员会修订《嵊县志》(修订本),第一编《建置·历史沿革·附一(置县时间两说)》,方志出版社,20078月第一版,第52页。

  [4]《民国嵊县志》卷八《祠祀志·寺院》,民国二十三年重修。

  [5]《嵊县志》(修订本),第二十三编《社会·宗教·佛教》,方志出版社,20078月第一版,第579页。

  [6]清《康熙嵊县志》卷三《景迹志·塔》,康熙十年修。

  [7]清山阴杜春生编《越中金石记》(越中金石目·卷下·阙访三),道光十年詹波馆刊本。

  [8]清《道光嵊县志》卷五《古物》,道光八年修。

  [9]《民国嵊县志》卷一《地理志·山川·艇湖山》,民国二十三年重修。

  [10]《民国嵊县志》卷十一《选举志·举人》,民国二十三年重修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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